有魚居

昨天來了一位新學生，兩歲多。他完全不理我叫他的名字，也不聽指令，幾乎不與我有眼神接觸，我只好在安全無虞的狀況下讓他先自由活動，而我就像小王爺的卑微宮女，跟在他後面伺候著。在他探索環境時，他用他短短的手和腳爬上爬下（嗯…粗動作發展還不錯），他爬到桌上拿了一瓶只剩三分之一的礦泉水和杯子，做出倒水的動作，當他發現水沒有倒出來時還會去試著轉開瓶蓋，雖然因為力氣太小而轉不開瓶蓋，但是他用的方式是對的（細動作還OK，也有自己解決生活問題的能力）。
雖然我不是醫生，但是經驗告訴我這個孩子應該是自閉兒。
等他習慣我的存在之後，我開始隨著他的行動用騙小孩專用的招牌娃娃音跟他說大量的話，不管他有沒有反應，反正我就是給他很多的語言刺激，然後試著帶他做做運動。我抱著他一起跳跳床，他的腳都不用力跳；我丟球給他，他也不理我。我不死心一直煩他，漸漸地，這小少爺才開始自己在跳床上跳了兩三下，丟球給他他也會把球撿起來再往前丟，雖然他還是不看我、不理我，但至少他對於我要他做的活動始產生一點點興趣了。正當我為了這麼一點點進展而開心不已的時候，他小惡魔的真面目終於露出來了。
我牽起他的手想教他握握手，他卻一把拽住我的手往嘴裡塞，像啃雞腿那樣的咬了起來，我痛得在心裡直罵髒話，但身為有愛心有涵養的老師，不只要忍痛，還必須更加溫柔安撫孩子情緒。等我救出我的手時，兩排齒痕已經清楚留在手上。
後來他爬得太高，我怕危險要抱他下來時，他少爺一不高興就死命往我肩膀咬了下去，我一度以為我要失去肩頭那塊皮肉了，幸好他齒下留肉。
被學生咬已經不是頭一遭，之前就好幾次被腦性麻痺、自閉症等學生咬過，最痛的一次是為了搶救被吃進嘴裡的蠟筆，情急之下把手指伸進一個腦性麻痺女生的嘴裡，那樣的孩子不懂事力氣卻不小，我的手指差點被咬斷，淤青一個多月還不消。其他被捏、被抓、被撞、被扯頭髮（這是讓我最氣的，頭髮已經在少了還扯！）也是少不了的，協助肢體遲緩學生做前滾翻造成手臂酸痛、抱小朋友閃到腰等等的運動傷害更是屢見不鮮。
老師要是膽敢不小心在學生身上留下一點傷痕，就等著被告到死無葬身之地吧，但當老師被學生弄傷時，恐怕只能在夜深人靜午夜夢回時對著身上的傷痕和被扯破的名貴衣服獨自珠淚暗垂了……

前幾天一個家長的一席話，讓我高興了好幾天。
小翔是個幼稚園中班的孩子，從去年九月開始給我上課，當時不到五歲。剛開始的時候，他不會在墊子上前滾翻，不會拍球，手肌力很弱，球丟不太出去也接不好。他的注意時間非常短暫，總是被身旁的一點聲音或動靜轉移注意力，他常常聽不完師長的話卻注意到窗外的雜音而急著問：「那是什麼聲音？是喇叭嗎？」同年齡的孩子都可以仿寫些簡單的注音符號和數字了，小翔卻連在紙上做點間連線都對不到點且線條歪斜，數數也數不好。他的狀況讓父母很擔心，學校老師也很困擾。媽媽說他在醫院的評估結果是輕度智障加上「有自閉的傾向」。
現在的小翔，左右手都可以連續拍球一百下以上，能準確丟接球，能連續圓滾前翻，平衡感較好，會數數，能計算20以內的數量，還學會寫7、4、2三個數字了。而前兩天媽媽去參加學校的座談會，幼稚園老師說小翔這半年以來進步非常多，許多以前他根本不可能靜下來完成的活動，如串珠、拼圖、剪紙等，他都能專心做完，有時甚至會自己坐下來想要練習畫畫或寫數字。在聽從指令部分，也比以前好很多，還會主動幫老師的忙。

終於改完作業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教室準備回家時，仰望天空，居然正好迎上了一道陽光。連續下雨而且冷到讓人忍不住飆髒話的爛天氣終於暫時退場歇息了！
向晚的和煦陽光灑在臉上，讓我覺得自己是喜歡這份工作的。

輪到我進去試教了，我迅速的把教具放好之後，就把我的檔案--薄薄的三本極短篇以及教案分發給評審，然後就開始了。
我記得要保持笑容，我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紮實，我的眼光掃過每一位評審，我貼字卡的動作從容而流暢，唯一比較差的是，我還是不懂得如何在沒有學生的情況下，給予學生適當的回饋，並假裝幫學生加分，演出適當的班級經營技巧。

昨晚因為今天的考試，無法睡得安穩。深夜中驚醒了好幾次，就怕睡過頭。早上六點半鬧鐘響起，卻反而賴在床上爬不太起來。刷牙洗臉，仔細把指甲剪整齊，拿出一年穿不上幾次的「面試裝」換上，畫了個淡到看不出來有畫的妝，在恍惚中再檢查一次教案、教具和檔案，便出發去應試了。
到了學校，報到完便到準備室中等候。大約三十個考生分成兩組，一組是上午口試下午試教，而我是屬於另一組，也就是早上試教、下午口試。